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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油灯:火苗如豆,光闪橙红,照亮我前行的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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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5-3 09:57:4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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迩来整理书房,偶然发现失落多年的油灯,顿时心生欢喜,拿在手里细细端详把玩。油灯是白玻璃瓶改作的,便是在瓶盖上钻一孔,穿一细铁管,插入灯芯。我拭去油灯上的尘土,旋下铁盖,倒入火油,打火点着了,登时燃起黄豆粒巨细的火苗。看着这火苗,我仿佛穿越另一天下,望见母亲正在对着灯光缝补衣物,一股悲酸猛然侵袭我心房,隐隐作痛。

在那个没电的年代,这盏油灯无疑是我们家指路的灯塔,照着一家人走过数不清的艰难崎岖。油灯原是药瓶,母亲年轻时犯了胃溃疡,发作时满炕打滚儿,哀嚎雷动。父亲推着母亲到处求医问药,小时我常作为均衡物坐到小推车一边,随母亲出入巨细医院,因此以后得知鲁迅小时候曾每天奔走于寺库和药铺,感同身受。厥后邻居送予母亲一瓶日本药“胃活”,母亲吃光了药,于是瓶子做油灯保存下来。

算来这盏油灯已有五十多高寿了,工龄也有二三十年,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家里扯上电灯,油灯退居二线,不过由于电力不稳,偶尔还要端出来用上一用,直至九十年代中后期才光荣退休,被母亲珍藏起来。母亲去世,我特意捡了油灯带回家,只为保存母亲的一点念想。

小时住农村平房,堂屋与睡屋之间砌有一隔壁,表面堂屋砌俩锅灶,各坐七印大铁锅;内里睡屋垒有土炕,用作睡觉。隔壁半腰正中开一洞,约一尺高、半尺宽,上覆以小陶瓦,临灶一面镶有玻璃,我们管这叫“灯窝儿”,专门用来放油灯。夜里点上灯,堂屋、睡屋都照得见,里外两适宜,可见祖宗是有大聪明的。

古人说民以食为天,既强调了食的重要性,又反映了国人之于食的困窘,奋斗了数千年,直至上世纪七十年代,吃饭仍是百姓最为焦急的头等大事。至今想来,我都觉得万分荣幸,我家亏有母亲辛劳聪明的操持,得以走出那个艰难的光阴。从前间,由于农业短技术、缺化肥,粮食单产不敷现今的四分之一,因此吃饭成了大问题,记得小时村里经常来讨饭的,可自家不保,也无以保他人。我家的饭菜多由母亲操持,锅上锅下一把手,为百口七张嘴操碎了心,在乏米可炊的年代,其艰难可想而知。那时农民的日子都不好过,我们那儿一年到头吃地瓜、饼子、稀饭和腌萝卜,吃一次炒瞎菜(素菜)也算过节了。幸亏母亲匠心独运,哪怕咸菜、饼子也做出了不一样的风味,很好地调动了百口人的胃口。为填补粮食不敷,母亲动员百口人在夏秋季多采野菜,混入面食一起吃,当季吃一些,还要晒一些留作冬春季节吃。为了哄我们多吃野菜,母亲想尽了办法,可野菜的苦涩真的难以下咽。母亲说:“野菜多有营养啊,城里人想吃还吃不到呢。”说着她大口大口地吃起来。我竟可怜起城里人的不幸,积极多吃野菜增加营养。以后才知道母亲这是用的“精神胜利法”,我既笑自己无知,又为母亲的机灵所感动。那时生产队多种高产地瓜,以进步粮食产量,有一年村民每人分了一千多斤地瓜,轮到我家小万数斤。地瓜不易保存,也不能每天吃,这么多地瓜怎样消化?百口人各抒己见,母亲对峙自己的观点,订定了“三个三分之一”方案,一部分存井保鲜,一部分切片晒干,一部分拉到外地,按五斤折一斤变更苞米。同时,母亲还在蒸煮之外,发明白炒着吃、包着吃。一次放学回家,看到刚出锅一大筐热气腾腾的白面包子,好不欢喜?心田还猜疑母亲发神经,不年不节蒸包子吃。饥肠碌碌的我抓起一个猛咬一口,突然感觉不对劲儿,一看才知道竟是地瓜核儿的馅子,顿时大失所望,重新凉到脚后跟儿!由于吃地瓜太多,致使以后一听到地瓜嘴里就冒酸水。

母亲在饭食上的神操纵不胜枚举,没人知道多数都是她在晚间对着小油灯完成的。那时强调“不劳动者不得食”,所有人除了幼儿、门生,只要能动,都必须到场生产劳动。尤其青壮劳力白天黑夜都要上工,所谓白天红旗招展,晚上灯火一片。幸而老人晚上不必上工,母亲可以操持家务。由于恒久守在惨淡的油灯下做活,母亲的眼睛损坏得厉害,很早就戴上了老花镜。

北方的冬季很冷,又没取暖和炉,家里坐不住人,我们家冬季一样平常在睡屋的小炕桌上吃饭,其他时间则在堂屋低矮的长条桌上吃。饭时,一家人齐聚一桌,边吃边说,其乐陶陶,成为最热闹的时光。吃饭离不得咸菜,我家的咸菜多在秋天制做,萝卜、芥根、不留客分抵家,母亲不绝地洗濯、切割、泡制,齐腰高的大龙缸要腌两缸根茎菜,还要发酵一大氆氇豆酱,如许才气满意一家人全年所需。现在的人娇气,这不吃那不吃,根子全在于物质丰富,选项无数,选起来忒烧脑。那时可吃的东西有限,没得选择,夏天咸菜缸里爬满了蛆,母亲便放一些芸豆叶,叶上的毛刺可粘住蛆,阻其不得乱爬。那白花花的蛆一点也没影响胃口,使筷子拨开粘满蛆的芸豆叶,捞出腌萝卜放清水里一洗,切切就饭,啥病不犯。

我们家有个规定,吃饭时父亲不上桌谁也不准动筷子。于母亲则另当别论,她总是在灶上忙这忙那,几时坐下来我们都快吃完了。当时我没觉出啥,现在想来家庭内的男女不平也是极严厉的,表现在吃饭上十分显着,母亲和姐姐吃饭总把桌头,而且总是末了吃,期间还要担负续菜添饭的重任。晚上在堂屋吃饭时,母亲拾掇完锅灶,还要取出灯窝儿的油灯放到饭桌倒扣着的碗上,使油灯高高地照亮全桌。母亲拿灯时,会一手握灯,一手挡风,蹑手蹑足、小心翼翼,恐怕风吹熄灯火。于是我十分渴望有一盏李玉和那样的信号灯,带玻璃罩,不怕刮风下雨,我夜里可以带着去天井上厕所,夏天可以带着进树林捡知了猴。

晚饭后母亲更加忙碌,常对着油灯飞针走线,那时没有缝纫机,针线活全靠手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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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针线活如她的厨艺一样好,量体、裁衣、缝制、熨烫样样在行。她缝补衣物走回针,正面退一针,反面进两针,外貌看线路笔直细密、匀称美观,不易开裂。农民干庄稼活下夫役,衣服破坏快,须要实时缝好,否则破口越来越大,一件衣服可就废了。夜里母亲每每要缝补很长时间,我睡梦中被尿憋醒,常看到母亲还在扎下穿上,我还误认为母亲早起呢。现时母亲留给我最深的印象,便是她盘腿坐在炕上弯腰缝补衣裳的情形,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。

邻近过年家家置办新衣,针线活最忙。人说孩子的身上衣,母亲的一双手。这话一点不假,每当过年我穿着母亲做的衣服转大街时,都会惹来倾心嫉妒的眼光。我刚入学时,小同伴多数没有书包,书本用布皮包着夹在胳肢窝儿,而我背着母亲做得漂亮的蓝书包,还绣着鲜红的“为人民服务”,馋得小同砚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
过年被褥也要焕然一新,把旧被褥拆洗、浆硬、弹松棉花,重新缝制。油灯下絮棉花是一件顶难的事,棉花易燃,母亲絮棉花都由父亲擎着油灯照亮。一次絮棉被,父亲把油灯放在炕桌上,自个出去吸烟,结果母亲一转身把油灯碰到棉花上,一个大火球腾空而起,幸亏母亲眼疾手快,扑上身子打了一个滚儿,压灭火苗。母亲气不打一处来,求全非难父亲,“你是什么有钱人?你不吸烟能死?真是越老越不知倒正!……”父亲像犯错的孩子,嗫嚅了半天也没敢说只言半语。厥后父亲找来一块厚木板,比照油灯凿了一个盲洞,正好把油灯插进去,再也不担心油灯倒下起火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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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人说技多不压人,实在否则,由于母亲厨艺和针线好,街坊邻居常请母亲帮忙,累得母亲喘不过气。我劝母亲拒绝,母亲却不以为然,帮完这家帮那家,乐此不疲。说到这儿,我禁不住想起一首诗: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。临行密密缝,意恐迟迟归。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。我想母亲也许就是诗里说的那个慈母吧。

不管晚上拉多长夜,母亲第二天都要第一个起床,烧火做饭,奉养一家人早餐。冬天昼短夜长,一样平常六点前就要起床,天尚黑蒙蒙的,须要点了油灯照亮。黑影里她把手伸入灯窝儿摸着洋火点上灯,穿衣、下炕、洗手、做饭,很快听到“唿嗒、唿嗒”拉风箱的声响。有那么两三年,二哥被派到公社挖水塘,每天早出晚归,来回步行十几公里。母亲每天四点不到就要起床为二哥做早饭,家里没钟表,母亲夜里不敢甜睡,一遍一遍地看天,每每起早了,二哥走到工地好半每天才放亮。二哥觉得太难为母亲,不让她做早饭,说是吃点冷的就行。母亲说:“那怎么行?挖塘是重体力活,肚子里没热食儿可不成,时间一长会垮掉的。”她对峙为二哥起早做饭,直至水塘工程竣事。

每天吃过早饭,母亲要抓紧收拾碗筷,然后赶去生产队打麦场报到,什么脱粒、晒粮、扬场、筛米……忙得脚不沾地。幸亏母亲的脚半大不小,若是尖尖脚可就遭殃了,这还要感谢姥爷,把母亲被姥姥裹起的脚偷偷放开,待姥姥察觉到,木已成舟了。因此母亲的脚不大不小,已是大幸,否则三寸金莲怎样应对繁重的农活呀!

母亲常说过日子要讲究节奏、仪式,古人立下的规矩就要服从。生活固然清苦,但母亲过日子从不马虎、偷工减料,过节、过生日一个不落,纵然条件不答应,最最少要改变一下饭菜的花色。母亲还常嘱咐我们办事要仔细、耐烦,不要怕困难;做人要厚道、诚实,待人接物要热情,不疏淡人,对人一视同仁。晚上母亲在油灯下做针线活,偶然我也会做些课外作业,每当我写字潦草时,母亲会实时提出品评。我曾经心存疑问,母亲干动手里的活,又没多少文化,她是怎么发现我作业不认真的呢?偶然我会趴到炕上看书、写字,母亲看到就会训斥,干什么就要有干什么的样子,躺着怎能写好字呢!每年正月月朔晚上,老光棍“种猪”都会到我家拜年,他佝偻着身子,破衣烂衫,满口酸臭。传说他强奸生产队母猪,致其流产,因而背负了强奸犯的恶名和“种猪”的外号,乡邻唯恐避之不及。然而母亲对他的到来总是满招满应,摆下瓜子、花生、茶水,陪他唠嗑。我们孩子都躲到一边,心下抱怨母亲多事,如许的人留他干啥?更让人不解的是,母亲把灯火剔得亮亮的,与“种猪”东家长西家短一说几个小时。这真是伤天害理,火油多贵呀,平素母亲把灯草剔得刚冒头!“种猪”走后,孩子们陆续返来,抱怨母亲多此一举。母亲生气地说:“你们几个算是把书念瞎了,对人要有礼貌,岂非老师没教你们?别人糟贱他,咱可不能跟着起哄,他已够苦了,咱帮不上人家什么,岂非连陪说几句话都做不到吗?”我们几个面面相觑,低头不语。

那年我到两里外的村落上初中,秋天的一个晚上,我们本村的几个同砚上完课,回家途中途经邻村的黄瓜地时,不谋而合地进去偷瓜。不想被看瓜的老头发现了,高声喊着追出来,我们边跑边往死后丢石头,只听“哎哟”一声叫唤,再没了动静。我们认为没事了,一路上大快朵颐,真有种过大年的感觉。第二天星期,母亲提留一蓝子鸡蛋,拉上我要去邻村。我问母亲干什么,母亲反问说:“你们偷黄瓜,还扔石头给人打破了头,不应该赔礼致歉?”我十分希奇,母亲是咋知道的呢?我诡辩道:“又不但我一人,怎么知道我打的?”母亲严厉地说:“你管别人干什么?好汉办事好汉当,凡做下的就该承担后果。”我一下愣在那儿,羞得满脸通红,随母亲去邻村探望了看瓜老头。致歉,奉上鸡蛋,并赔了两块药钱,把老头感动得都不美意思了,竟说小孩偷瓜不算偷。我想起孔乙己的“窃书不算偷”,偷偷地笑了。

下笔至此,洋洋数千言,仅写出母亲的点滴,但限于篇幅只好刹车。母亲离开我整二十年了,却不绝鲜活地驻在我的心田,其音容笑貌念念不忘。母亲暮年瘦骨孤独,背驼得几乎平行了地面,我知道这都是积劳成疾的结果,心田难受极了,但又没有什么好法子。厥后我走出大山,进城工作,探望母亲少了许多。每次回家母亲都欢天喜地,为我做这做那,临走还要送我腌鸡蛋、腌香椿,或蔬菜、水果,我心田越发难受。那时母亲已是多病缠身,每天要吃六七种药,大哥写到纸上,按时敦促她吃药。临去世那些日子,母亲大概已知道自己来日不多,非常留恋和儿女们在一起的时光。一次我骑单车离家很远了,回头望见母亲仍靠住院门外的大槐树,手搭着凉棚远远地看我,灰白的头发在风中缭乱,我不觉泪如泉涌嚎啕大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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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去世,我特意点亮油灯放到母亲头前,盼望为她照路,不叫她骇怕。看着躺在灵床上瘦不盈把的母亲,我的心田堵得难受,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,禁不住放声大呼:“娘啊——儿真的好想你,你听到儿的呼唤了吗?!”

这个夜,我关死电灯,点亮白玻璃瓶小油灯,火光闪闪,昏黄朦胧,我仿佛看到了母亲,一路引我前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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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5-3 12:08:00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笔朴实细腻,故事真实感人,为作者点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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