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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我中考(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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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5-5 12:41:4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那年我中考(三)

夜,本来是平静的,但三泉湾学校的谁人夜晚注定是热闹的。对于一群“进城的山汉”来说,那边的哪怕一块水泥片子也是令人稀罕的。

我们三个一群,五个一伙,在晚幕下逛着这个神奇的地方。是啊,怎么说不是神奇的地方呢?人家这里但是有路灯的,回首我们那鬼地方,晚上除了教室里有着亮光外,外面整个一个黑洞穴。加之院墙外就是野坟,又有学生常常遭遇“鬼附身”,简直就是个可骇世界。

我们再次被老师赶进宿舍,特别是女生,老师恐吓她们说,警惕让灰皮抱走了。“灰皮”就是指流氓。我们又想起神头一带“灰皮”多的传言,便不敢再在外面待下去。但回到宿舍后,照旧一时安顿不下来:有跑水房玩水的,有上厕所大小便的,有打开窗户向外瞧的、喊的……真是“各尽所能,无所不有”啊。

隔壁不知道是哪个乡来的考生,也不知道他们从那里弄来了啤酒,竟然一边学着大人划拳,一边喝起酒来。谁人热烈的场面令人羡慕,想来中国的汉子该就是谁人样子的吧。

很快,就有考生叫起来:“二黑豆来了!二黑豆来了!”

这是最高级别的警告,因为二黑豆是这所学校的保安。他是神头一带的灰皮,打人就像礤cǎ菜呢,谁见了谁怕。用这样的人做保安,估计没有谁敢来学校“发灰”。他之所以叫“二黑豆”,是因为他的一只眼睛上有颗黑痣,闭了眼是一个,张开眼是两个。那固然是块胎记,但对于其时的我们来说,自然是神奇的“景观”。

听说“二黑豆”来了,我们吓得连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;但隔壁宿舍的那些考生可能不知道二黑豆过来,亦或是“谁来了哇咋啊”的心态,所以还在划拳喝酒。

二黑豆果然与众不同,“咣”的一脚就把宿舍门踹开了,二话不说冲门口谁人没来得及躲开的考生“嘎啋嘎啋”两个耳光!我们在楼道里看着,一个个都惊呆了,就在这一刹那间,只见二黑豆风卷残云般,挥动拳脚没停歇地扫向全宿舍全部的考生。考生们被他打得东倒西歪,七歪八斜地跌倒在床上、地上……

二黑豆从内里出来,看看楼道里的考生,高声喝骂:“看球哩,想挨比塞了!”“比塞”一词,在家乡是指巴掌,耳光。

面对谁人凶神恶煞,楼道里的考生唯恐躲之不及,“哄”一声作鸟兽散了。也有躲不及的,脑袋或身子撞在这里那边的,痛得大叫。

整幢楼房总算安静下来了。外面的灯光从窗户上照过来,固然有窗帘隔着,但宿舍里照旧有着朦胧的光泽。一直嗜睡如命的我择zhái床了,辗转反侧睡不着觉。突然想起老师一句很哲理的话:“休息好才能学习好。”便努力去睡,但越是这样,打盹虫反倒离我越远。我的心突然打了一个“咯噔”:明天但是中考的大日子,想来妈妈是把渴望寄托在我身上的,万一考不好,可如之奈何呢?

我惊奇于自己其时的想法,可为什么当初在润泽中学不好好学习呢?为什么要把这次本来挺告急的中考看成是一次“见世面”的时机呢?要是时光能够重来,妈妈,我亲爱的妈妈,我会好好读书的,就是未来考不上中专,就去报考次一点师范,要是师范考不上,再去报考高中……现在,我不正是报的高中吗?但是,凭自己的那点前程能考上吗?考不上才是正常不外的事呢!我内心田突然异常地难受起来,一串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
不知道哪个同学的鼾声响起来,有一声没一声的,隔断也不一样,偶然两个鼾声之间连呼吸都停止了。我想,他不会死去吧?不知咋的,突然想到了玲女。玲女是我的小学同学,好几次照旧同桌。她长得肉墩墩的,是个大板片,就像一个大女人。五叔曾经开打趣说:“就娶玲女当媳妇吧,她一定像她妈妈能生双胞胎。”——玲女有两个双胞胎的弟弟。我就想,要是真考不上高中,就归去娶玲女当媳妇吧。又想到她爸爸那句话:“看这娃的身材,怕是未来连挑水也挑不回来吧。要是那样,可咋养活媳妇呢?”唉,想着自己连挑水也挑不了,谁家女儿给嫁给自己做媳妇呢?于是又想起了村里的愣五女。我知道自己连愣五都娶不上,因为愣五女已经给她三哥换亲了……

我就这么信马由缰地胡思乱想着,心渐渐地平静下来,不知不觉地反倒睡着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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